吴晓求：在不确定性中把握经济的可持续性
导读：
在不确定性中把握经济的可持续性
——以科技创新与金融变革驱动中国现代化
吴晓求
一、“十五五”时期的目标与挑战
二、经济可持续性是走向现代化的首要任务
从今天迈向现代化国家，经济的可持续性是摆在第一位的。要保持经济的可持续性，首先面临的是经济结构调整与产业升级迭代，这一点变得尤为重要。中国是一个大国，仅仅依靠资源型企业或劳动密集型企业，无法真正带领中国进入现代化；同样，依靠房地产市场的扩张也不可能使中国成为现代化国家。我们必须推动科技进步与科技创新，走创新驱动的发展模式，以此推动产业的升级迭代，而在这一过程中，金融的作用至关重要。
在中国实现现代化的过程中，我始终认为完善的法治是基石，也是现代化国家的基本特征。因此，必须把法治的完善放在特别重要的位置，使投资者、消费者、企业家乃至国际社会对中国充满信心，如此资本才会源源不断地流入。而信心的根本来源，正是完善的法治。基于此判断，“十五五”时期应将法治完善置于突出位置。在这一基石之上完成产业升级迭代与经济结构调整，需要依靠“两个轮子”共同驱动。
三、第一个轮子：抓住第四次工业革命，实现从“0到1”的突破
第一个轮子是科技创新与科技进步，以及高科技企业的发展，这是最重要的轮子。纵观人类社会的进步，正是科技进步推动了经济结构和产业结构的转型升级，经济增长才因此获得源源不断的动力，财富也得以持续创造。
202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中有一位专门研究经济史的学者。研究发现，在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前，人类社会的经济增长几乎是一条直线，财富长期原地踏步，许多代人都过着几乎可复制的生活，社会进步极为缓慢。第一次工业革命打破了长达一两千年的经济停滞，使经济开始match以几何级速度增长，财富也随之大规模积累。经过第二次、第三次工业革命，经济增长速度进一步大幅提升。如今，我们正迎来以人工智能为代表、以智能化为特征的第四次工业革命。这场革命对中国的产业升级与经济增长既会带来不确定性，更会带来机遇，我们必须牢牢抓住。
回顾始于20世纪60年代的第三次工业革命，即以互联网为标志的信息化革命，由于中国在1978年推动改革开放、走上市场经济道路，我们得以中途搭上了这趟列车。尽管起步较晚，但后来中国成为全球信息化革命中非常重要的国家，虽未达到领先水平，却也处于相对先进的位置。第四次工业革命则为中国提供了新的机遇，我们必须高度认识AI革命对中国经济发展所带来的重大机遇，并牢牢把握。
事实上，中国的高科技企业正呈现出良好的发展态势，上市公司的结构也在悄然调整。过去我一直认为，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中国传统产业在上市公司市值前十位中至少占据九席，因为这些企业的市值大多超过一万亿人民币，且这一格局会维持相当长的时间。然而，这一格局正在被打破。以即将上市的长鑫科技为例，保守估计其市值将达到约三万亿元；年底可能上市的长江存储，市值或许还会略高于长鑫科技。这意味着中国已经具备了市值超万亿元的高科技企业，而且一上市便达到如此规模，这在过去是难以想象的。
这些企业的市值已经超过了中国工商银行。值得注意的是，当前市值最大的银行并非工商银行，而是建设银行，后者比工商银行多出数百亿元。究其原因，建设银行旗下有基金投资了长鑫科技，虽然持股比例不足1%，却对应着三四百亿元的市值，并带来了很大的市场预期。由此判断，未来中国上市公司市值前十位中，高科技企业有望占据相当比重：长江存储和长鑫科技上市几无悬念，加上宁德时代、寒武纪等，再叠加工、农、中、建、招商银行以及茅台、中石油等，前十位中或将有四家为高科技企业。倘若华为在境内上市，或腾讯、阿里巴巴等企业也在A股上市，市值格局还将进一步改变。这些变化清晰地表明，中国正在抓住AI革命带来的历史性机遇，推动产业升级迭代。这一机遇虽然伴随不确定性，但一旦抓住，就能保持经济的可持续性，大幅提升经济的科技水平与科技含量，增强其竞争力。
当然，这一机遇在“东盟+3”区域经济体中同样存在，只不过中国在第四次工业革命中把握得更好一些。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与美国对中国的高科技封锁有关，封锁反而促使我们想方设法去突破。中国市场足够广阔，只要把底层技术与底层逻辑弄清楚，在“1到10”层面的创新便不存在太大问题。中国真正的短板在于“0到1”的创新，即系统性、原创性的理论突破。坦率地说，我们在这方面仍有不足，但在“1到10”乃至“10到100”层面能力很强。中国有一个显著特点：世界上任何地方出现一个特别好的东西，我们大约在两三个月内就能实现，ChatGPT问世后，DeepSeek在三四个月内便应运而生。因此，中国经济未来增长面临的关键，正是“0到1”的原创性突破。作为一个大国，中国已经走在很前面，已无太多可模仿的空间，必须实现从“0到1”的系统性、根本性理论突破。这正是大学的重要功能所在。中国的大学乃至科研机构，都应将功能转向“0到1”的突破，而非从事那些缺乏战略的咨询和模仿。唯有如此，基础性研究才能为未来中国经济增长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四、第二个轮子：金融变革与资本市场的作用
第二个轮子是金融。没有金融的创新与发展，高科技很难有效转化为高科技产业。当前，中国金融业已取得很大进展，这既是改革推动的结果，也是技术进步的必然要求。从历史来看，每一次技术革命都会带来金融业态的变革与彻底转型，因为金融必须适应实体经济的需求，适应企业部门对金融的需求。金融创新和发展的动力，来自于企业部门与居民部门的金融需求，金融必须满足这些需求。当今企业部门向高科技方向发展的趋势非常明显，中国居民部门也有着极为多元的财富管理需求，正是这两种需求催生了金融的变革。
坦率地讲，在“东盟+3”框架下，中国金融的变化更大，也更为多样、更加市场化。以资本市场为例，最近两年中国资本市场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其底层逻辑已经转型，我们正在重构中国资本市场的生态链。今天上午，中国证监会有关部门负责同志专程来到中国人民大学与我交流，共同研究如何推动中国资本市场的发展，进而通过资本市场的发展推动中国高科技企业的成长。可以说，我们已经充分意识到金融的重要作用。
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尽管我们身处不确定性之中，但只要能够把未来看清楚，就能够规避掉一些风险，保持经济的可持续性。
整理 / 寇明珠
监制 / 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