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长江：全球变局下巩固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地位的三个关键点

以下为发言纪要：

一、全球金融发展三大核心变局

当前全球格局正发生深层次、制度性的重大变革，整体局势复杂多变，主要体现在三个核心维度，也为香港赋能人民币国际化带来全新的挑战与机遇：

第一，地缘政治冲突加剧，全球安全资产格局陷入新困境。根据传统观点，现行国际货币体系长期存在新特里芬两难，核心问题聚焦于美国国债作为全球核心安全资产的供给矛盾，即美债发行供给不足无法满足全球需求，而发行过量又会导致美国债务规模不可持续。而近年来，地缘冲突频发让这一困境雪上加霜，美国国债的全球安全资产公信力正在快速遭受质疑。从资产定价逻辑来看，美债的融资成本理应显著低于全球其他国家债券资产，但目前美债与主要发达国家政府债券的融资成本已无明显差距。最新的学术研究也进一步证实，美元虽仍保有一定特殊货币优势，但美债作为全球核心安全资产的传统优势已基本消失。叠加俄乌冲突、中东伊朗局势等事件，全球市场对美元资产安全性的质疑持续加剧。

第二，全球供应链重构，中国进入资本输出与企业出海新阶段。随着中国经济实力持续提升，我国已从传统的商品输出阶段，全面迈入资本输出的全新发展阶段。在全球供应链加速重构的大背景下，中国企业大规模出海将成为未来全球经济发展的重要常态和动态趋势。这一历史性转变，不仅深刻改变中国参与全球经济的方式，也对人民币跨境流通、全球环流体系建设带来深远影响，同时为香港发挥枢纽服务价值提供了广阔空间。

第三，数智时代全面来临，全球金融体系迎来根本性重塑。数字金融、代币化金融并非小众领域的局部创新，而是获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国际清算银行等主要国际金融组织一致认可的变革趋势。代币化金融体系有望重塑全球金融体系的底层运行逻辑，属于制度性、根本性的变革力量，其变革深度和影响力远超以往历次金融创新。

上述三大全球变局叠加共振，让香港的发展环境发生深刻变化，既面临全新挑战，更迎来历史性发展机遇。立足全新发展格局，香港可从三大核心关键点发力，全面赋能人民币国际化建设。

二、香港助力人民币国际化的三大关键点

第一，大力发展香港离岸人民币国债市场，夯实人民币全球安全资产根基。推进香港离岸人民币市场发展需要抓住核心“牛鼻子”，做到纲举目张，其核心关键就在于大力发展离岸人民币国债市场。当前中国国债尚未成为全球主流安全资产，核心障碍主要是两大短板：一是国债整体发行规模体量偏小，无法满足全球市场配置需求；二是市场交易活跃度不足、交易规则不完善，配套市场生态、交易场景均未达到全球安全资产的标准体系。对此，需依托香港成熟的离岸金融环境，持续扩大人民币国债增量发行，将新增国债发行重点布局香港市场，盘活现有市场流动性。同时补齐市场短板，完善国债做市商体系，优化国债结构，补齐长期国债供给缺口。通过做大做强香港离岸人民币国债市场，既能对接全球投资者配置需求，培育人民币安全资产属性，为整个人民币离岸市场提供底层资产并构建相关的收益率曲线，为离岸人民币市场整体发展筑牢根基；同时也能反向带动内地债券市场开放发展，逐步破解资本账户约束，推动中国国债成为全球安全资产。

第二，打造中国企业出海母港，依托企业出海打通人民币全球环流体系。中国企业出海是打通人民币全球环流非常关键的环节。相较于货币互换、银行跨境借贷等官方渠道，依托企业出海输出的人民币，流通更持续、运行更稳定、覆盖更广泛。香港的金融枢纽功能可顺势完成重心升级，从过去服务外资进入中国，全面转向服务中国企业“走出去”，全力承接企业出海的各类金融需求。香港可全方位布局跨境供应链金融服务，实现“中国企业走到哪里，配套金融服务就延伸到哪里”，依托离岸业务优势提供全链条金融支撑。同时，相较于内地上海等市场，香港的国际化、市场化、稳定性优势更为突出，更适合为境外中资企业提供上市、投资、账户管理等核心服务。除此之外，随着中国高净值人群规模持续增长，全球资产配置需求不断提升，香港可充分发挥离岸人民币资产的财富储藏与投资等功能，为国内家庭全球财富配置提供安全合规的专业保障，进一步拓宽人民币海外持有和应用场景。

第三，依托独一无二的制度优势，打造全球数字资产之都，赋能人民币数字化国际化。当前全球数字货币发展形成明显的两极分化格局，中美走出完全不同的发展路径：中国重点发展央行数字货币，对稳定币进行严格管控；美国主打稳定币发展，弱化央行数字货币布局。其他国家如英国侧重发展系统性稳定币、搁置数字英镑落地，欧洲虽然在允许稳定币发展的同时也探索数字欧元试点，但数字欧元尚未真正推出。而香港是全球唯一能够同时布局两大赛道、兼具双重优势的地区。一方面，香港是全球最早布局、推动央行数字货币应用的地区，在数字人民币跨境应用领域具备优势；另一方面，香港同步开放稳定币市场试点，依托“一国两制”的独特制度优势，拥有创新试验空间。香港可积极鼓励DEFI、RWA等链上金融生态发展，依托金融科技企业创新活力，探索智能合约等创新应用。通过打造全球数字资产之都，积累人民币数字化跨境应用经验，为人民币数字化、国际化长远发展铺垫坚实基础。

三、总结

在地缘政治重构、资本格局迭代、数字金融变革的三重全球大变局下，香港的离岸金融枢纽价值、制度差异化优势、创新试点价值持续凸显。杨长江认为，通过做大离岸人民币国债市场、做强企业出海金融母港、打造全球数字资产之都三大关键点，能够精准补齐人民币国际化发展短板，畅通人民币全球环流、夯实人民币资产信用、创新人民币数字化应用，让香港持续成为中国对接全球金融体系、加速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核心战略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