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利:人民币国际化应该坚持记帐清算的方式

“一带一路”国际倡议是进入新世纪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再启国际化的新模式、新路径，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意义。中国金融支持“一带一路”的实施，最重要的不是仅仅解决相关项目的融资，或者不同国家货币的兑换等，而是大力推动人民币国际化，以人民币国际化推动国际货币和金融体系的深刻变革，并切实增强中国金融支持“一带一路”实施的自主性、主动性。

人民币国际化走出去，应该坚持的是记帐清算而不是现钞清算，不能鼓励现钞走出去。如果要现钞走出去，那么其本身的成本就很大，监管挑战也很大。我们正在全力以赴推动货币数字化或者是电子化，我们不应该在探讨人民币国际化这个问题的时候脑子里天然地停留在现钞走出去、现钞兑换，而应该坚持记帐清算。

在记帐清算模式下，所谓的货币流出、流入，是指货币所有权的流出、流入，真正的货币是没有流出流入的，所谓的走出去是通过银行等清算机构走出去，以债权债务增减变化表示，并没有现钞真正的出去，当外国人持有人民币时其实是持有人民币的所有权。今天美国为什么那么多外债，是因为全球外汇储备里边六万多亿的储备是美元，其中的钱钞可以忽略不计，在记账清算下，美国被动的要对外负债。这个概念太重要了，对后面理解人民币走出去国际化有重要借鉴，这一条搞不清楚会犯很多的错误。

必须弄清楚，所谓的货币跨境流动，在记帐清算下，它是货币所有权的转移取代了真正的货币头寸或者现钞的转移，流出流入的是所有权而不是真正的钱。

这涉及到很多2014年以来一直争论的问题，很多人听过这样的段子：在2014年的时候有个国家海外净资产是负三万亿美元，当年海外净收入是228亿美元，这个国家是美国；有个国家海外净资产将近两万亿美元，但是当年净支出是220多亿美元，这个国家是中国。

还有：我们拥有那么多外汇储备，有用吗？用百分之二三十回报去招商引资引入的外汇，结果又以2-3%的回报放到了美国；本来发展中国家是缺钱的，结果又把钱给送回去了。

上述段子大家一听会觉得很可怕，而且直到今天依然很多人在讲这样的故事，讲这个段子，不知道在座大家怎么看这个问题。

这里边很重要的一点是不清楚今天国际清算是记帐清算而非现钞清算。当用很高的回报招商引资引过来的东西，储备国的头寸是被动存放在货币发行地的。美国当地市场上看美元一般的回报是多少？美元一般回报也就是2%上下。招商引资进来的东西是不是划算，需要跟招商引资引进来以后产生的效益去比，如果招商引资引进设备和技术和管理经验，甚至推动改革，创造的效益是百分之五六十甚至更高，那我为什么不招商引资？但是头寸还是被动放在海外，这个是不能一起对比的。进一步区分这一概念，就不能用简单的海外资产和海外负债相抵后的净资产来说话，因为完全二者实质可能不一样，所以要把海外储备性的存放与股权和债券类投资分开，这样分开后会发现美国人海外净投资可能就是三万亿美元左右，其收益水平远远高于海外存放美国的储备性资产，所以，美国尽管海外净资产是负的，但仍可能有很大的海外净收益。

中国2014年如果扣掉海外储备性的存放，那可能就是负的，我们招商引资吸收的资金的回报率，远远高于储备性资产的收益率，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表面看有近2万亿美元海外净资产，却会出现净付出的原因，如果这些东西都不去认真分析，一定会产生很大的误导，甚至把招商引资乃至对外开放都否定了。

人民币走出去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它会带来一整套外债的管理、外汇的管理，还要去应对海外净资产、海外负债等一系列的变化，这需要引起高度重视。

当知道人民币是以记帐清算走出去，真正的头寸没走出去，真正支持人民币走出去的不是去海外做大量的工作，做离岸中心的配备等等，那固然是重要且必要，但是要真正支持人民币走出去重点应该是国内，要加快推动国内全球人民币清算总中心和人民币交易总中心的建设。

没有清算总中心的建设，仅仅走出去那是小打小闹，因为人民币走出去头寸真正都会留在你这个地方。一开始试点是在香港试点，指定的香港清算银行是直接在人民银行深圳分行开户，这就将境外银行等同于境内银行了，我们把香港视同是我们的一块，但是还能在其他地方这样放吗？还这样放就有问题了。

首先，全球人民币真正的清算总部一定是在人民币发行地，即中国大陆。第二，全球真正人民币交易总中心同样应该在中国大陆。人民币交易总中心不是单一市场的概念，是由若干个市场，比如债券市场，特别是国债市场，以及股市、货币交易市场、银行间市场等。人民币要走出去国债的规模和交易量不大，是很难支持的。人民币头寸放在你这，不只是简单地摆在商业银行，一定要有灵活的应用才可以，流动性和收益性要比较好，在这些方面我们要做的工作太多了。而且只有当你的货币成为一个国际货币，而且只有当你成为这个货币的全球清算和交易总中心的时候，这个地方才真正具备建立国际金融中心的最重要的基础条件，如果没有这个，所谓上海建立国际金融中心就会面临很大的挑战。

现在我认为“一带一路”在加快推动，围绕“一带一路”加快人民币走出去，一定要加快我们的基础设施的配套建设，这同时也会为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提供巨大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