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志寰：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经验

15年3月伦敦金融城公司发布的 “全球金融中心指数”（GFCI）显示，截至2014年底，全球金融中心大排名前三甲仍依次为纽约、伦敦、香港。显然，金融市场不时出现的亚洲其他金融中心挑战并弱化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地位的担心尚未成为事实。香港三甲之末的国际金融中心地位来之不易，在沧海桑田、瞬息万变的全球金融市场上，能否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抑或长期保持三甲都还有一定的不确定性。中国香港必须加快建设全面、多元化的国际金融市场体系，不断拓展金融市场 的深度和广度，才能在激烈的国际金融中心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并为内地建设国际金融中心提供有益的经验借鉴。 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发展特征 伦敦金融城公司自2007年起每年3月 和9月两次公布“全球金融中心指数”， 迄今已发布17份报告，尽管市场不完全认同其评分标准的全面性和客观性，但是并不妨碍其排名被广泛引用和参考。过去几年，全球金融中心的前两位通常在纽约和伦敦之间调整，香港与新加坡则争夺第三或第四名，多数时间香港超过新加坡名列第三位。因此，美国时代周刊曾将纽约、伦敦、香港列为三大世界金融中心，并称“纽伦港”(Nylonkong)。 中国香港作为名列前茅的国际金融中心，具有以下几个方面的特征：股票市场是香港资本市场的核心，新股上市集资全球领先。2015年前6个月港交所新股上市集资金额总计1294亿港元，超过上海证券交易所1287亿港元和 纽约证券交易所999亿港元，居全球市 场首位。以资本市值计算，截至2014年底，香港股市总市值达3.2万亿美元，是 亚洲第三大和全球第六大证券市场。 基金管理业拉动非银行金融机构业务发展，推动香港成为全球重要的资产管理中心。香港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年度基金管理活动调查显示，截至2014年底，香港的基金管理业务合计资 产达17.6万亿港元，其中71%为国际投资者资金，总计为12.4万亿港元，在香 港管理的资产总值为6.86万亿港元。显 然，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财富管理的 重心开始由欧美国家向亚洲地区及新兴市 场转移，不仅海外资金流入香港，来港开 业的资产管理公司等金融服务机构也日渐 增多，以充分把握在亚洲的投资机会。 银行业规模相对于GDP的水平居全球主要市场之首。香港是全球银行最集中的地方之一，截至2015年7月，共有 200家认可机构，包括157家持牌银行，23家有限制牌照银行及20家接受存款的公司，另外全球前100家大银行中约有七成在香港设有分支机构。2015年6月底， 香港银行体系的总资产达19.4万亿港元，约为香港GDP的8倍。 债券市场尚处初步发展阶段。与股票市场相比，香港债券市场发展较为缓慢，一方面是在现行港元汇率制度下当地大型企业更乐于选择在美元债券市场 资，另一方面是香港政府财政常年盈余， 很少需要发行公共债券， 难以形成债券市场无风险定价基准。2009年以来，香港政府开始推行政府债券计划，2011～2012年度财政预算案推出通胀挂钩债券iBond，立法会亦通过相关法案修订以推动伊斯兰金融平台发展。在上述措施的影响下，港元债券市场逐渐成为 银行体系和股票市场以外的融资渠道。 截至2015年6月，香港外汇基金票据及债 券的未偿还总额为7530亿港元，其他债务工具为6770亿港元，二者累计1.43万亿港元。 离岸人民币业务成为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发展的新引擎。过去十年，香港的 离岸人民币业务取得长足发展，人民币 资金池持续积累，交易活动日益活跃，产品选择日趋丰富，逐渐形成从需求到 供给再到需求的良性循环，较好地推动 香港外汇交易及衍生产品等市场的发 展。截至2015年6月底，香港人民币存款为9929亿元人民币，计入人民币存款证 后人民币资金池规模达1.15万亿元人民币。同期，香港人民币贷款余额近2363 亿元人民币，较2014年底增长26%。2015 年上半年经香港银行处理的人民币贸易 结算额为3.2万亿元人民币，同比增加 9%。目前，香港离岸人民币每日兑换量约为250亿～300亿美元，其中即期交易与远期交易各半。2014年全年，香港市 场共发行人民币债券（不含CD）1900亿元人民币，较2013年上涨63%。离岸人民币市场加速发展，成为香港金融中心发 展的新力量，尤其是点心债市场对于香港建设全面、多元化的国际金融中心具有积极意义，香港离岸人民币业务将从 深度及广度两个方面持续推动香港国际 金融中心的发展。 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发展路径 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经历了三个重要发展阶段，一是在20世纪70年代抓住西方金融全球化的机会开放市场,初步建立了一个以亚洲时区为根基的区域性金融中心；二是香港作为区域性金融中心站稳 跟后，迎来了20世纪90年代内地金融改革开放浪潮，实现了金融中心的转型 升级，向国际领域拓展；三是进入21世 纪后，香港又乘人民币国际化的东风，以建立人民币离岸金融中心为契机，加快发展成为亚洲地区首屈一指的国际金融中心。 20世纪70年代，香港确立发展成为区域金融中心的政策目标，以股票市场发展推动国际金融中心建设。70年代初， 香港股票市场由香港证券交易所、远东交易所、金银证券交易所及九龙证券交易所四分天下，没有统一的上市规则。1976年，香港成立期货交易所，1986年 四个交易所合并成为香港联合交易所。 在1987年的股灾中，香港股市及股票指 数期货市场休市4日，监管架构改革提上 日程。1989年，制定《证券及期货事务 监察委员会条例》，成立香港证券及期 货事务监察委员会。 20世纪90年代，香港加快推进金融中心现代化。1992年，香港中央结算有限公司的中央结算及交收系统投入服务， 成为所有结算系统参与者的中央交收对手。1993年，政府把外汇基金办事处及 银行业监理处合并为香港金融管理局， 履行确保金融业稳定职能。1998年，成 立强制性公积金计划管理局。1999年， 推出证券及期货改革方案，改善金融市 场基础设施，改革规管制度，交易所和 结算公司实施股份化和合并。2000年，香港联合交易所有限公司、香港期货交 易所有限公司及香港中央结算有限公司 完成合并，由单一控股公司香港交易所 拥有。2002年，通过并实施《证券及期货条例》，标志着符合国际标准和惯 例的证券及期货市场监管法例体系最终 建立，推动香港金融市场进入加速发展时期。 进入21世纪后，欧美金融业继续主导全球金融中心，但是，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冲击了美国金融市场，随后的欧 洲债务危机持续影响着传统金融中心的 表现，全球金融市场发展的重心逐渐转 向新兴市场，全球金融中心格局出现此消彼长的结构调整，香港抓住了人民币 国际化这个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飞速发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国际金融中心。 2003年中国人民银行任命中银香港为第一家离岸人民币清算行，香港离岸人民币市场开始起步；2007年1月，中国人民 银行允许具备资格的内地金融机构在香港发行人民币债券；2009年以来，中央政府在香港发行人民币国债，由此推动 了点心债市场的发展；2009年7月到2011 年8月，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由试点扩展到中国内地所有省市，香港人民币业 务由个人向企业和机构业务拓展，市场 规模飞速发展；2011年到2013年3月，中 央政府实施“人民币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 ”（RQFII） 计划 ， 并将 RQFII扩展至所有在香港注册和主要经营地在香港的金融机构，香港离岸人民币市场在设计理念和发展模式方面从早期单向的现钞回流内地转变为双向的人民币资金流 动，成为全球开发人民币产品和推动人民币广泛使用的开创者和中心枢纽。 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发展的经验借鉴 纽约大学商学院Ingo Walter教授概括了形成国际金融中心的必要条件：政治及经济稳定；经济实力雄厚并具规模；开放及稳定的外汇、货币与资本市场；足够并运行良好的通信、运输及现代化办公建筑等基础设施；税率具竞争 力； 健全的法规制 ；优 越的地理位置；足够的律师、会计师等金融辅助服务。根据美国经济学家Paul Krugman的理论，金融中心是凝聚力和离心力相互作用的结果。 笔者认为，从理论上讲，国际金融中心发展具有自然形成和政府推动两种不同路径。前者是经济贸易发展带动金融服务需求，先形成国内金融中心，进而向国际金融中心转变。政府推动的发展 路径则是，政府设定金融中心建设的愿景和目标，以系统的政策措施培育并引 导金融机构聚集，推动国内金融市场成长，最终实现建立国际化金融中心的目标。在目前全球金融中心格局已然成形的情况下，自然形成已经很难达成建设国际金融中心的目标，因此，对于新兴经济体来说，必须采取政府推动金融中发展的路径。从这个意义上将，Ingo Walter教授概括的八个因素必须要由明确发展国际金融中心的愿景统领，才能通过加快市场基础设施建设，推动国际金融中心发展。 我们可以从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发展历程中得出以下经验： 首先，建设国际金融中心必须保持宏观经济政策的一致性及经济发展措施的有效性。从金融中心的发展过程看，香港将自由港优势发挥到极致，以贸易自由、企业经营自由、资金进出自由和人员出入境自由来营造自由公平的营商 境，有效地吸引了大量全球资本停泊 香港，成为金融中心的资金源泉，为香 港金融市场提供无限流动性，保证市场 运行透明高效。 其次，建设国际金融中心必须保持金融监管的有效性。国际金融中心建设要求确保金融监管能力和水平与国际水准一致，以此推动市场质素提升，加强 该市场各类金融产品对国际投资者的吸 引力 ，以实现银行业 、基金管理业及股票市场和债务工具市场的协调同步发展。香港的金融监管是国际金融中心发展的重要保障。香港奉行“以原则为本”的金融监管（principle based supervision）理念，为金融市场运作制定原则性指引，由金融机构自行制定运作细则。银行业监管注重风险控制，强调系统稳定性和安全性。证券业监管则 以信息披露为核心，强调对投资者的保 护。这种监管理念为金融机构提供宽松的经营环境，有利于金融创新发展。 最后，建设国际金融中心必须不断完善相关基础设施。国际金融中心的相关 基础设施应该是一个比较大的范畴，包 括自由港政策、法律体系、税制及人才储备。以香港为例，以判例法为基础的 法律架构为金融中心发展奠定了信心基础，香港实行普通法，欧美投资者普遍 比较熟悉并易于接纳，在香港作出的判决在全球其他司法辖区内具有效力，香 港合约签订和执行等商业活动多以英文为主，法律调解及仲裁服务亦博得国际 声誉，国际广泛认同并把香港作为办理 业务合约或处理各类纠纷的地点，这使 香港逐渐发展成为全球主要国际金融及 商务中心和跨国企业总部。健全的银行监管制度与金融市场运行规则，为金融 业的发展提供可遵循的规矩。具备优秀的金融和专业服务人才亦是发展国际金 融中心的主要前提，包括劳工法规不会妨碍商业活动，外地高技术人才被该经济体吸引，尤其是大批具有丰富国际经验的高级管理人才。可以说，目前，香 港拥有近20万金融从业人员，其中大量 是高层次的国际专才，这提高了其作为 国际金融中心的竞争力和影响力，从而 在亚太区主要经济体中处于领先地位。 总之，尽管香港与纽约、伦敦同 列三大世界金融中心，并称“纽伦港”(Nylonkong)，但与伦敦和纽约成熟金融中心相比，香港仍有较大的差距，可以说，纽约和伦敦市场主导全球金融市场方向，而香港的常态则是被动接受外部市场波动，应对外部冲击能力较弱，在全球金融市场出现大幅波动的情况下， 容易暴涨暴跌，放大波幅。目前看来， 香港的当务之急是在争取提高国际排名的同时，探讨如何发挥所长，保持其在 税制、金融监管等方面的优势，厚积薄发，不断增强国际金融中心的实力。因此，我们对香港的国际金融中心发展经验的借鉴必须采取客观谨慎的态度，避 免盲目仿效，而是认真审视，择其现有机 制及运行特征中的优点，为我所用，以推动加快建设国际金融中心的步伐。 来源：《中国金融》2015年第18期